圖|王文彥, 2011

綠黨黨員王鐘銘曾參選2010年新北市淡海區市議員選舉,是臺灣政治中少數出櫃的候選人,今年將參選立法委員選舉。他長期關心環保議題,毫不隱瞞同志身分,希望能夠為弱勢族群代言,促使政府部門制定更完善的同志政策。王鐘銘自認最大的貢獻在於挺身而出,能喚醒許多不關心自身權益的同志,引領更全面的思考與討論。

成蹊:政治是你一生的志業嗎?

我心裡有一個時間表,從第一次宣布參選就開始算退休時間了,當初是為了某種責任,等我覺得對這個社會還夠了責任,我要回去做喜歡的事。我高中就想當出版社編輯,出社會第一個工作就是編輯,那是把我喜歡的東西、興趣、專長全部結合,這樣的工作最快樂。我的確有某個程度的專長和興趣在選舉和政治,可是它跟我真正喜歡的還是有很大的距離。如果要叫我永遠待在這個領域我會做不下去,它對私生活的犧牲非常大,我對我男朋友非常不好意思,我犧牲很大,他犧牲也很大啊!那不是人做的事情。第一次選舉的時候,我曾經在性權會的募款餐會上脫口而出我一定選到選上為止,我直到現在才覺得那一句承諾非常沉重,但那是我對同志社群的承諾,台灣還沒有選舉選上的出櫃同志,我一定會努力當第一個,我也覺得可以達到,我應該是目前為止機會比較大的。

成蹊:傳統選區裡大家比較保守,一定也有很多阿公、阿伯從小看你長大,出櫃有沒有什麼影響?

本來以為會,可是我發現了更大的衝擊。我在大家族裡長大,世居淡水,父執輩跟淡水的政經關係非常密切,而我做的事情,尤其是環保,跟他們的利益非常衝突,我可以理解父執輩的壓力有多大,所以經濟衝突遠比性別爭議嚴重非常多,可是他們從小對我的溺愛已經習慣了,也接受我的說法。我目前遇到一般民眾的反應還蠻正向的,去年選市議員,我把一面小的彩虹旗插在門口的信箱,有阿伯問我:「這個是同志的旗子嗎?」我說對啊,他說:「你要放大一點,不然沒有人看得到。」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他不介意,我的家族或是淡水的政治脈絡不在意,是因為有更嚴重的事情,可是我跟一般民眾沒有什麼利害關係,他應該非常直接反應情緒,但我也沒有遇過負面的。一方面我覺得也許我們可以再大膽一點、勇敢一點,當你挺起身來,也許某些偏見就不敢展現,只能放在心裡或乾脆拿掉。另外我覺得歧視是有階級的、只會欺負弱者,性別歧視也一樣,台灣人大部分會覺得政治人物高高在上,因此當我不是平輩或弱者,而是以政治人物的形象出現時,歧視很難從他們的行為表現出來。

成蹊:這次立委選舉會更大張旗鼓,以同志身分作為競選主軸嗎?

只要是為綠黨拉政黨票的時候,我就會主打同志身分,因為我想那是政黨票很重要的來源。去年市議員層級不容易談同志議題,另外能力、時間、精神有限,那時我第一次踏入政治領域已經手忙腳亂了,很難擬一個全面的政見,第三個我必須承認雖然我是出櫃的男同志,但在所有的議題裡頭我對性別議題的掌握度最不夠,我花了很多時間學,這幾年才開始學跨性別的議題。今年即使比較敢講,我還是講同志教育,因為這個我比較確定。環保領域對我來說上手速度和資料判斷都很快,可是性別這方面我就比較笨拙,需要更多時間累積,所以去年沒有提也對,因為那時候我可能會提出很蠢的同志政見,反而不是好事。我認為現階段,我的同志身分比同志政見更重要,我最大的貢獻在於我是出櫃同志,而且參選、會選上。 對我來說,政黨票很需要同志支持,對各國綠黨也都一樣,所以當我是以政黨的身分出現,我會很強調同志的支持,可是當我是以自己的身分參選時,我會希望是靠自己的努力選上,再把榮耀歸於同志。當然這會有一點切割,事實上沒有辦法釐清支持我的朋友、同志、鄉親每一票的來源。從去年到現在,我越來越暢快談同志的原因跟我出櫃沒有關係,我國中就跟所有同學出櫃,大學跟家裡出櫃,連當兵、工作的時候都出櫃,出櫃對我來說稀鬆平常,也不必是擔心選舉掉票、得票的原因。一方面,是我越來越了解性別身分和性別議題、越來越不怕自己說錯話;第二方面,我也越來越不尷尬於我的性別身分跟政治身分,能夠自在於政治人物的身分。

我有刻意希望媒體或聽眾知道我的身分,像我在談環境也會把同志放進去,當然這是我的內在邏輯。比方說,談在地經濟的時候,我告訴聽眾,同志身分對我形成在地經濟觀念非常地重要,在地經濟的社群裡,大家關係非常密切。上個世紀有很多人是逃家的——尤其是同性戀,逃到一個很疏離的城市,這樣比較舒服,但是這個世紀開始強調家庭、在地經濟、社群連結,那逃出來的人怎麼辦?如果我們沒有辦法…